(湘陰縣環保局副局長鐘德梅（著黃衣者）檢查豐隆紙業白水耗氧生物氧化池運轉情況。圖／記者劉立)
１０月１日，岳陽籍的陳東從上海回家鄉過國慶長假。這一天，他帶著兒子游玩新擴建的岳陽樓景區后乘船去君山島。船至湖心，碧波瀲滟，沁人心脾。
突然，兒子興奮地大叫：“爸爸，快看，海豚！”陳東向湖中望去，不遠處，一條大江豚帶著兩條小江豚在湖面時隱時現，相互追逐。這樣的場景對年過４０的陳東還是腦海中久遠的記憶。船上所有的游客也將目光投向湖中嬉戲的江豚，游客們在興奮地歡叫。
陳東對兒子說：“這不是海豚，是江豚。洞庭湖水清了，江豚回家了！”
身在上海的陳東已從網上了解到湖南治理洞庭湖區造紙企業的行動，他對記者說：“沒想到洞庭湖水清得這樣快，生態恢復得這樣快！”陳東不知道，他和游客們看到江豚嬉戲的這一天，正好是湖南關停洞庭湖區２３４家造紙污染企業半年時間。
他也不知道，環洞庭湖的岳陽、常德、益陽三市為湖水的清澈，為江豚的回家所付出的２１個縣（市、區）財政收入銳減的代價。
關停不是目的，人湖和諧，產業升級，才是關停的初衷！
９月７日，湖南省政府批準了省經委、省發改委、省環保局、省財政廳編制的《洞庭湖區造紙產業結構調整規劃》。
記者９月下旬深入湖區部分縣（市、區），見證洞庭湖區造紙產業休克后的破繭重生……
被處分的官員和被處罰的紙廠
湖南省關停造紙污染企業行動中，湘陰縣豐隆紙業有限公司因為兩次違規開工偷排污水，受到嚴厲查處，湘陰縣從副縣長到環保局、電力局局長、副局長等５名公職人員受到黨紀政紀處分。４月１６日，處分決定全省通報，媒體曝光，湘陰一時間成為這次整治洞庭湖區造紙污染企業行動關注的焦點。
９月３０日上午，記者在湘陰縣環保局見到受到行政記大過處分的副局長鐘德梅。４０出頭的鐘德梅擔任湘陰縣環保局副局長已有十多年，談到豐隆紙業的偷排事件和遭處分的事情，他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也多次搞過類似的行動，都是走過場，一陣風。沒想到這次動真格了。豐隆偷排受到查處，我作為分管的副局長受處分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處分決定書和自己見面的時候，心里還是很不舒服。”
鐘德梅介紹，湘陰縣共有紙廠６家，除“豐隆”以前是制漿造紙外，其它５家是生產再生紙。６家企業每年納稅１０００多萬，“豐隆”每年上繳７００多萬，是湘陰縣納稅最大的企業，“上上下下對它都有點厚愛。”
“這次省政府關停造紙污染企業動真格，科學發展湖區造紙產業也是動真格，我們環保干部做事也硬氣了許多。盡管我挨了處分，但是這半年來我積極主動給豐隆紙廠搞環保項目，現在這個廠子經批準，又開始試生產了。”鐘德梅說。
離縣城不遠，位于湘陰縣文星鎮的豐隆紙業有限公司于９月１７日至１２月１７日為試生產期。鐘德梅陪同記者進入這家紙廠時，造紙機器正發出有節奏的響聲。
現任廠長陳曉天帶記者現場觀看了白水處理流程。陳曉天說，工廠不再制漿，就不會再生產出黑液，現在主要污染處理就是商品漿在成紙的過程中產生的白水。工廠在白水處理工藝流程中，之前已有了回收池、泵、沉淀池和污泥填埋系統，企業關停后，董事會決定放棄制漿生產，轉向購買制漿造紙。企業投入近２００萬增加了白水耗氧生物氧化池、過濾池、澄清池和在線監測儀，生產的達標廢水大部分回收利用，小部分排入湘江。記者在排污口見到排向湘江的廢水清澈透明。
熱敏紙、無碳紙項目填補湖南空白
９月２１日，記者在常德市委黨校的學員宿舍見到西洞庭管委會副主任熊大貴時，他顯得既疲憊又興奮：“西洞庭紙廠項目敲定了！１８日在北京簽訂了收購協議，只等董事會開會通過就可以實施。”
“全區財政收入不到２０００萬，三家紙廠貢獻了９００萬，占了財政收入的一半。４月１日零點，紙廠斷了電，蒸球貼上了封條，區里本不富裕的財政雪上加霜。”熊大貴說。
西洞庭三家造紙廠有９００名員工，在今年４月１日的“零點行動”中，全部歇業。西洞庭管委會沒有“等靠要”，而是積極主動地想辦法籌措資金，為歇業員工每月發放１５０元的低保金，被常德市作為關停造紙企業的榜樣。
從４月初開始，熊大貴跑了大半個中國，和近３０家大企業、上市公司接觸商談收購西洞庭紙廠，最終，北京中冶美隆紙業與西洞庭紙廠的東家簽下收購協議。
“９月１８日，我從黨校請了３天假，趕到北京參加了收購協議簽字儀式，昨天才回來。中冶投資２．５億，將西洞庭紙廠一步做到１０萬噸的規模，同時啟動熱敏紙、無碳紙項目。這是紙品深加工項目，填補了湖南的空白，大家買的體育彩票用的就是無碳紙，現在全部要進口，今后我們這個項目就生產這種紙。目前，湖南生產的書寫紙每噸只有５０００多元，而熱敏紙、無碳紙一噸的價格至少是一萬五到一萬八，這就是普通紙品的深加工。項目１０月啟動，投產后就不是９００萬的稅收概念。我這樣和你說吧，湖南今后的造紙企業，岳陽的泰格林紙規模最大，效益，西洞庭的最高。”說到這里時，熊大貴神采飛揚。
試生產中的常德紙業
位于常德德山開發區的常德紙業股份有限公司是被列入《洞庭湖區造紙產業結構調整規劃》的紙漿造紙企業之一。關停后，企業投入近６０００萬元上馬配套堿回收工程以及中段水污染處理設施。７月２０日，經批準試生產。這是４月１日“零點行動”后，常德市被批準進行試生產的第二家制漿造紙企業，此前，被批準試生產的第一家制漿企業是常德津市雪麗造紙有限公司。
９月２２日下午，記者在常德紙業股份有限公司見到了堿回收工程的運作過程，蒸球將蒸煮蘆葦產生的黑液，經過輸送管道噴入熊熊燃燒的堿爐。公司副總經理葉名勝指著噴發出來的黑液說：“造紙企業９９％的污染都在這黑液中，整個堿回收工程分為蒸發工段、燃燒工段和苛化工段，最后生產出工業用堿，基本沒有污染物排放。”
葉名勝介紹，現在紙廠還沒有滿負荷生產，每天可回收堿２２噸，如果按年產５萬噸紙的生產能力滿負荷生產，每天可回收堿３３噸。現在一噸堿的價格是１８００元，除去成本１０００元，每噸利潤是８００元，一天就是２６４００元，６年的時間就可以收回堿回收工程的投入，以后的就是利潤。之前，造紙廠將黑液直接排入洞庭湖，就是沒有堿回收設施，因為投入大。如果紙廠規模達到５萬噸以上，上堿回收項目，既不污染環境，還會有錢賺。
關停后的工人們
３５歲的陳勇是常德西洞庭隆鑫再生紙廠的工人，他在廠里出生，父母也在這個廠退休。４月１日，工廠關停后，他就在家里歇業。５月份，他利用自己的積蓄和部分借款湊齊７萬元，在常德市隆昌建材超市二樓租下一個鋪面開始做墻紙生意。９月２２日中午，記者在他的鋪面見到他時，他正在和客戶談生意。
陳勇說，現在常德開發了很多樓盤，墻紙生意還蠻好，出來比在廠里賺得肯定多得多。只是紙廠永久性關停了，心里不是滋味。很多原來的同事都已外出謀生，一些在家的還沒有找到事情做的在吃低保。
９月３０日，記者從省財政廳獲悉，４月份在湖區三市關停造紙污染企業之后，財政廳和勞動社會保障廳就聯合派員深入湖區，對部分縣（市、區）財政遭遇困難和紙廠員工歇業生活的困難情況進行調研，省政府下撥５０００萬資金，用于補助湖區部分財政困難的縣（市、區）和職工安置，確保了湖區紙廠關停的穩定。
湖區紙業的未來
關閉湖區造紙污染企業后，省政府責成省經委牽頭迅速制定湖區造紙產業發展規劃。９月２９日，省經委投資處副調研員杜志雄介紹了９月７日省政府批轉的《洞庭湖區造紙產業結構調整規劃》的出臺過程。
４月中旬，由省經委、發改委、環保局、財政廳、省輕工行管辦、開發銀行省分行、長沙理工大學、湖南造紙學會、湖南造紙協會等單位１０余名專家、學者、官員，在湖區進行了半個月的調研，５月份編制出了《洞庭湖區造紙產業結構調整規劃》，經過兩次評審，９月７日，省政府正式批轉了這個《規劃》。
根據規劃，洞庭湖區３５家自制化學漿企業，重點發展支持１１家企業做優做強，２０３家再生紙企業，到２０１０年控制在４０家以內。產能由２００６年的１１４萬噸提高到２０１０年的３５０萬噸。環保水平，２００６年，洞庭湖區造紙企業向洞庭湖未處理排放廢水量達１．１１億立方米，ＣＯＤ約１７．４萬噸。到２０１０年，洞庭湖區制漿造紙企業廢水全部達標排放并力爭達到國內同行業的先進水平，即萬元產值ＣＯＤ排放下降到０．０５噸，ＣＯＤ排放總量為１０．６萬噸。
設在沅江市的湖南省洞庭湖生態環境監測站站長譚建強告訴記者，自從４月１日的“零點行動”后，他們每個月都做了洞庭湖水質監控月報。６個月來，洞庭湖各監控點的水質全部達到ＩＩＩ類水的標準，其中部分監控點的水質達到了ＩＩ類。
